北京知青在延川县赵家河村的真实回顾
作者:赵胜利 发布时间:2018-04-14 10:30:29 0 次浏览
原延川县冯家坪公社赵家河大队团支部书记赵胜利
1969年1月16日,陕北还是严冬寒天,一批知识青年积极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他们从繁华的北京城来到了革命圣地延安,来到延川,当日下午他们到达冯家坪公社。记得当时由贫协主席闫德智和革委会主任赵万成带领社员们用毛驴拉架子车接他们回村,社员们用当时最热烈的方式敲锣打鼓迎来了到我村插队落户的23名北京知识青年。
记得他们刚来村没过几天,就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村庄及远近山峦白茫茫的一片,李燕等4位知青上山去观看雪景,他们穿的都是塑料底棉鞋,一不小心就会摔个跟头,在山上下不来了,听到呼救声,我们村的老书记就让社员们带上绳索爬上山去接他们下来,就在接他们下来的路上,李燕看到白雪下面绿绿的麦苗十分欣喜,不禁尝了一口,问道:“怎么这里的韭菜和北京的味道不一样呢?”社员们当即就乐了,笑着告诉她:“那是麦苗不是韭菜。”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这些知青不仅能干一些基本农活,比如耕地、挑粪、拿粪、锄草、背庄稼等,而且还学会了推礳、滚碾,用自己加工的粮食做饭吃。这一年里他们就把自己磨练的像社员一样能吃苦,不论是干活还是其他方面,都是那么的熟练。曾记得知青王铁、李广阳等学着社员的样子,脱掉上衣晒脊背,烈日将他们的脊背晒得通红,甚至起泡、脱皮。时间久了皮肤都晒成黝黑黝黑的,看到这黝黑的脊背,村里人都非常心疼:“真是好娃咧……”赞不绝口。
那时队里分给他们一块自留地,在知青组长任秋来的带领下,经常浇水、施肥,种的茄子、黄瓜、西红柿等蔬菜长势喜人,连我们本地菜都比不过,原来他们是从北京带的菜种,在我们村的土壤里竟然生根发芽长势良好,收上来的心里美萝卜、包头大白菜既好看又好吃。
我是在1969年担任大队团支部书记的,那时陕北很落后尤其是文化。像小青年一般上一两年学就穷得上不起学了,每当我看到他们,就想我们能不能让有文化的知识青年,把我们村的小青年组织起来,一起学文化、学政治、学文艺呢?这个想法在我心里藏了很久。终于在一次团支部会议上,把我的想法向大家详细的说了,当即便得到了支部委员会的一致同意。会后我们将团支部的想法和建议向党支部作了汇报,党支部书记赵加珍也非常赞同我们的想法,并在全体团员、青年会上讲到:“赵家河的青年80%以上都是文盲,团支部决定要改变我村这一落后面貌,从今天起组织大家晚上学习,这个重任就将由知识青年来担当,由知识青年轮流给大家授课。”从此赵家河的“青年政治夜校”就开学了,其政治夜校的宗旨就是“学政治、学文化、学文艺”。没想到这样一下子就把青年们的思想积极性调动起来了,白天大家卖力苦干,晚上早早拿着本和笔来到夜校参加学习。记得当时有一位小青年叫赵牛牛,只上过一年小学,到政治夜校后学习非常认真,就在学习途中,她在北京的姨姨让她去给人家看娃,去了一段时间之后人家觉得她年龄还小,正是应该上学的时候,于是就把她送到当地中学上学,因为有在夜校学习的基础,加上自己不畏艰难、持之以恒,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她还是拿到了初中毕业证。
当时有个叫原缘的知青,她非常爱好文艺,在政治夜校组织青年学唱歌、跳舞、表演文艺节目,还经常在前后村搞一些文艺活动,即宣传了党的方针政策又活跃了大家的业余生活,把这些活动办得有声有色。
为改变农村穷山恶水的落后面貌,白天大干基本农活,晚上打坝夜战,十分辛苦,即便是这样成效依然很低,因为用的多是硬轱辘手推车,有时车轮陷在土里根本推不动,知青林拴志给党支部建议用胶轮车能提高劳动效率,党支部经商量决定购买六辆胶轮车。车买回来后,林拴志自己动手把它们一台台安装好投入使用,运土速度果然比先前快了很多。到了秋天收割庄稼的时候,社员们要用木锨扬场,有时候就是没有风,一直到天黑也不能扬出去,林拴志又想,要是有一台扬场机该多好啊,于是他把想法和党支部说了,结果党支部大力支持他,他自己动手做了一台,但是在当时的村里没有电,根本无法使用机电设备,最后只好用木架结构,安装皮带轮,用柴油机带动,试用后效果确实不错,一大堆的粮食没用半小时就扬完了,但是好景不常,由于扬场机是木制结构,柴油机转速又快,没用多久就散架了,这让大家很是失望了一阵,不过社员们也从此事中看到了,只有科学技术才能提高农民的劳动效率。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72年,团支部在我村也做出一些成绩,不仅受到了公社团委书记郭吉庆的表扬,而且向县团委作了汇报,县团委书记刘云清亲自到我村来考察,事后县团委又派郝福才、申安勤等同志到我村指导工作。最终,县团委决定把赵家河团支部确定为全县的“先进团支部”,并号召全县农村团支部向赵家河团支部学习。
1973年县团委换届,陶海粟(北京知青)当选县团委书记,就在当年上半年,县团委派来一位小青年来我村蹲点指导我村的路线教育工作,当时的话叫“整社”,记得当时他来的时候,简单的介绍了自己,说他是在文安驿公社梁家河插队的北京知青叫习近平。他是一个知识渊博,记忆极好的小青年。自从他来到我们村,我们村就变的特别的红火,团支部的工作也就更上一层楼。白天战天斗地,晚上我和赵志功都要到他住的窑洞里和他聊天聊到深夜,什么都聊,聊他4、5岁的时候,他爸爸带他去看电影,周恩来拉着他的手,抚摸他的头。还有一次他讲到他们去看了一部名叫“三笑”的电影,故事情节比较复杂,他看了都记得很清楚,给我们讲的故事中的情节十分生动逼真。尼克松的水门事件,我们当时不懂是怎么回事,一听他讲述,就绕有兴趣。他对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真是无所不知,看着地图随便指一个国家他就能讲出那个国家的面积、人口、地形、物产以及社会制度和当时的领导人是谁。有一次他从中国的邻国开始讲述,然后亚洲、欧洲、美洲挨着讲,就连非洲角落里一个不知名的小国都能讲得一清二楚,结果常常是一晚上讲不完,第二天晚上接着再讲。社员们都特别喜欢听他讲话,只要是他讲话,大家听的那个认真,就不用说了。真是就像我们队俏皮话大王任厚成说的:“解不开?(陕北话不懂的意思),他讲话能把人听憨了(傻了)。”
陕北的厕所俗称茅厕,都是一家一个又矮又小,外人使用很不习惯也不方便。习近平来了以后首先对自己用的厕所进行了改造,扩大了面积加高了围墙,在他的带动下社员们纷纷改造自家的厕所,如今赵家河的厕所都是砖石结构的,另外还有三处公共厕所,再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如厕时碰到尴尬的局面了。
有一次我们队委会研究探讨73年治理“神车沟”问题,在商量中各方意见不统一,有的说打个坝,有的说打起坝不行,一到夏天发洪水,种上的庄稼就会被水淹没冲毁。我和老书记都认为这不过是一条小沟,看能不能动员社员们自己动手,在播种前把沟填起来,这样既不影响种地,还能增加种地面积。习近平听了大家的意见,就说:“那就填吧,一锤定音。”说干就干他马上和大家行动起来,不分白天黑夜地大干,不到三个月我们就在播种前把沟填好了,来年在种地的时候增加了近百亩的土地。
1974年的春天,县团委书记陶海粟带领着全县各公社团委书记,以及各公社大队的先进团支部书记,扛着树苗来我村参观学习,学习完之后陶海粟、习近平带领全体人员又在我村的麻花沟口植树造林。当年几尺高的小树苗,历经40载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秋风来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很有气势,自那时起乡亲们就亲切的称之为“知青林”,每当有人或车辆路过那里都会向那片茂密的树林多望上几眼。我们多么希望习总书记能再回来看看当年亲手栽的树,亲手填的沟啊。
我的一个亲戚冯爱民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爷爷冯俊德与习近平的一段奇遇:有一次习近平去公社开会,走到半路时,看见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他就是冯家坪冯爱民的爷爷,正弓着腰很吃力的拉着架子车,车上装载着从自留地采摘的汉烟叶,习近平走上前去说:“老大爷您这么大年纪还能拉车啊,我来给您帮忙拉吧。”老大爷回头一望,竟是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老人忙说:“你是哪里的后生,我不认识你啊?”习近平回答道:“我是北京来延川插队的,在赵家河搞路线教育,现在要去公社参加会议。”一边拉话一边帮老人家拉车,顺便问老人:“你知道习仲勋吧?我是习仲勋的儿子叫习近平。”老大爷一听高兴地说道:“我知道,那时候刘志丹、高岗、习仲勋在我们陕北闹革命,陕北人哪个不知道,我本家就有几个去参加革命的,像冯思秀等,他们现在还在西安、兰州当大官哩。”于是,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路,拉着起拉着就到了老人家的门口了,老人家让习近平去他家喝口水,习近平却说:“不了,我还要去公社开会呢。”从这以后,冯俊德老人每当讲起这件事的时候都很兴奋并自豪地说:“习仲勋的儿子还给我拉过车呢,领导人教育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他对我讲的他父亲的一段故事:他父亲在念书的时候就很调皮,也很聪明,深受同学们欢迎,有一次先生不在,父亲就组织同学玩当官的游戏,把桌子和椅子一层一层往上垒直到最高处,他一个坐在最高处,其余人分站两旁,分竖排队列。父亲作了一番讲演后,又指挥大家到外面玩, 花样百出,直至先生回来后发现教室内桌椅凳子都是乱七八糟,大发雷霆,不仅把大家狠批了一顿,而且还对父亲进行了体罚。
经过几年的磨练,知识青年大都陆续招工走了,但他们永远想念曾经奋斗过的延安,他们的心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印象最深刻的是裴国平,那年招工走后,经常来信询问社员生活状况和他在文化课上教过学生的学习情况,还问黑牛现在还健壮吗、灰驴下驹了没有,这份故乡之情一直剪不断。那时他在我队夜校教社员识字,为我队的有线广播作过维护,又放过牛放过驴,对乡亲们有着深厚的感情。现在的村民还经常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裴国平干活不要工分、他教课最好,我们识的字大部分是他教会的......”
30多年后,知青们大部分退休了,他们产生了再回当年插队的地方看看的想法,于是在2008到2011年间,先后有好几批知识青年回村,看望和他们一起劳动、战斗过的村民,回顾当年劳动过的山坡和住过的窑洞,他们还到当年老主任老书记的坟上祭拜以释对他们的深切怀念之情。他们和村民合影留念、拉着家常。有时候欢声笑语,有时候说着说着又都热泪盈眶……到了晚上大家一块联欢,想要再听听真真切切的陕北民歌,一直联欢到深夜大家都不愿意离开,还思索着怎样才能再给这第二故乡做点儿实事。
裴国平在三年内回村三次,询问了群众所需,最后确定在赵家河建一座桥,解决赵家河南北两岸住户生产生活之不便,并建一处280平米的村民活动场,兼作秋收打粮、临时停车之用。他对我说过:“当年老主任赵万成在世的时候就有这个愿望,如今可以告慰他老人家了。”
2011年4月裴国平再次回到赵家河,住了将近一个月,他亲自设计,从预算、备料、施工等到每项工序严格把关,真是费尽心思,当时嫣然成了一位踌躇满志的施工监理。
他同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亲手修起来一座连接南北两岸的便民桥和村民活动场所。并把桥命名为“平云桥”,这既有过桥的人们平步青云之意, 也是他们夫妻名字的最后一字的组合也很有意义。
在村委会所立赵家河村碑上这样写到:“××大学裴国平先生于一九六九年一月十三日自北京来我村插队,凡四年,与村民结下深厚友情。为村民两岸往来及休闲娱乐,捐资修建平云桥和村民活动场。特立此碑,以志纪念。冯家坪乡赵家河村委会立,二○一一年四月十九日”
为此在建桥工程竣工仪式上赵家河党支部村委会送给了裴国平“情系第二故乡”的荣誉证书,村民们送给裴国平的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修的是便民桥,暖的是村民心。”